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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出处:中国论文下载中心 发布时间:2005-11-11 |
遍读陶诗,我们确实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悠扬清音,但是其馆课文字当除外。如:《塞下曲四首》
其一:
胡氛荡尽羽书稀,戍鼓无声猎马归。并州侠少经征战,但话休兵泪满衣。
其二:
寒沙月黑生残烧,陇水秋高足断云。谁上孤台夜吹笛,傍河胡帐几千群。
(《歇庵集》卷一)
这些积极用世的诗歌,就如同其“秉铎于孔氏”(黄汝亨《歇庵集序》)“谭道证性,略物综事”的表论序记文字一样。风格也苍劲浑厚,古朴本色。但是陶诗更多的是“品置泉石,啸吟烟云”(黄汝亨《歇庵集序》)表达其“超如”(同上)洒脱的人生态度的作品,风格也清俊,意境闲谧深邃。
我国的疆土辽阔,峰奇石秀,林幽泉美,但是,就儒、释、道三教而论,归慕自然,颇得林下之趣,幽栖而乐行者主要是释、道两家。就儒家而言,虽然孔子说过“君子见大水必观焉”(转引自《荀子 宥坐》)荀子也说过“百仞之山竖子冯而游焉。”(《荀子 宥坐》)但是,大体而论,遁迹自然,幽栖林下,在儒家仅是无道之世,君子的偶尔为之,治国平天下才是儒家的理想人格。道家则倡以“道法自然”,庄子说山林“使我欣欣然乐焉。”佛教为了修证佛法,也使佛徒割断尘网,以期泯灭人生的欲念,在清幽静寂,远离尘嚣的方外成就佛法。因此,山水诗作只有到以佛道为主体的玄学产生后的东晋时期方“蔚成大国”(钱钟书《管锥编 全后汉文》卷八九)山水与诗文结下了不解之缘,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曰:“日月迭璧,以垂丽天之象,山川焕绮,以铺理地之形,此盖道之文也。”(《原道篇》)但是,严格说来,佛道两家寄意山水的内涵、方法并不一致。道家强调人与自然山水的泯合、交融、和谐。《老子》第二十五章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而佛教嗜法自然,往往是因为身处清幽的林下,得于领悟禅意。梵语之“禅”间译即为寂静思虑之义。《俱舍论》二十八解释曰:“依何义立静虑名,由此寂静能审虑故。”因此,佛教之于山水,是禅门宗旨使其然,静寂是其特征,妙悟是其目的。因此,诗僧笔下的自然山水往往是荒寒幽冥之所,间或也有鸟鸣松间,溪流石上的灵动画面,但也是为了衬托寂静 冥的氛围、意蕴,而道家则无论是奇峰绝壑的大山,天外飞来的瀑布,白布九道的江河,还是宁静的丘壑,幽雅的林泉都使其心驰神往。就诗人而言,受佛道不同的影响而形成了不同诗风,李白崇道而恣肆闳阔,王维佞佛则冲淡空灵。李白描绘的是烟云明灭、神奇莫测的奇山异水,王维渲染的是闲静孤寂的空林幽潭。
朱彝尊喻陶望龄早年似“神仙中人”未必恰当。陶望龄醉心山水,描摹自然的作品,是“得禅之深”(黄汝亨《歇庵集序》)使其然。如:
《长春园十景十首》其九
明月在溪上,月影漾溪底。溪月两澄映,侬心亦如此。
(《歇庵集》卷一)
再如:《暑月抱病戏成六绝》其一:
汲水闲煎新茗,拂石独坐苍苔。鸟外片云自去,竹间明月常来。
(《歇庵集》卷一)
诗、禅相得,往往在诗歌中形成了一些共同的意象、物境。如闲云、去幽林、鸣蝉、啼鸟等等,而尤其以明月最为达意。诗僧寒山在诗中有所语及:
岩前独静坐,圆月照天耀。万象静观中,一轮本无照。廓然神自清,含虚洞玄妙。因指见其心,月是心枢要。
月华如水,温润朗丽,没有骄阳的炫目,但澄澈空灵,给人以更多的感悟、想象的空间,这与佛教禅悟的旨趣多相吻合。同时,中国佛教尤重圆融,天台、华严的判教理论更是如此。天台的所谓五时八教,按释迦五时说法的教理浅深,分成藏、通、别、圆四种。认为《法华》经为佛在最后的说法,被判为化导的终极,纯圆独妙高出八教之表。华严的判教则是五教十宗,其终极之宗教分别是大乘圆教。因此,月轮之象的虚灵、圆满成了诗人们表现禅味的重要途径。
陶望龄自云:“虽以文词为识,而冗遢芜废,无少窥见,复耽味虚寂者,虽颇爱其言,实又无得也。”(《歇庵集》卷十五《与友人》)虽然对嗜虚寂之言有所懊恼,抑或是自谦,但诗歌中的虚寂之境确实较为经见。上引《长春园十景》诗,诗人描写的不是碧空皓月,而是溪底水月,以月影写“侬心”,这是典型的佛教“月轮观”。佛教认为金刚界以满月圆明之体与菩提心相类。如《心地观经》卷八曰:“凡夫所观菩提心相,犹如清静圆满月轮,于胸臆上明朗而住。”《法华轨》曰:“如秋月光明澄静仰在心中。”陶望龄诗歌中的澄月与心相的比况互证,传答出的是作者“谭道证性”的佛学旨趣。《暑月抱病戏成六绝》其一,并不象上一首那样明显地表现禅义,描写的是一远离尘嚣的幽独闲适之境,虽然诗中运用了汲、煎、指、坐、去、来诸动词,但是全诗给人们的印象则人是“闲”、“独”之人,境是片云、明月、幽篁。寓灵动于静寂,其中的深意也是颇值玩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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