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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出处:中国论文下载中心 发布时间:2005-11-11 |
这种方法似乎缺乏现代性,其实《暗示》从总体上看也确乎有一种超迈的品格,有一 种元写作的味道,有一种回归朴素的倾向,仔细体会,它与古典时期的“言论”体、“ 随想”体和“笔记”体的确有形与神上的仿佛。这次文体的“打破”是韩少功的自觉行 为,文体也是知识之一种,所以韩少功将这次打破放到了克服知识危机的层面。语言的 增殖与知识的增殖是共同的,正像语言的增殖并不意味着具象的增殖一样,知识的增殖 可能使我们离世界、离我们本身也越来越远。这样来看,文体的繁杂与壁垒其意义究竟 有多大也是很难说的事情,如从《暗示》的立场着眼,其副作用可能要大得多。也许, 我们这样强作解人地去分析《暗示》,本身就显得笨拙而多余,落了窠臼。当一个写作 者试图摆脱语言的纠缠直面存在时、或者力避普遍的语言的遮蔽而贴近个别的语言时, 他是不会在意所谓体式形制的。大音稀声,大象无形,大“文”必然无“体”。 通讯地址:江苏省作家协会 邮编:210024 温暖的思想 贾梦玮 《马桥词典》是一部关于“言”(词语)的书,而《暗示》是一部关于“象”(具象)的 书。在《暗示》中,韩少功要通过“言”和“象”及其二者的关系寻找“真实”,揭露 实象与媒象、言象与意象之间复杂的组合关系,揭露语言之下潜伏的隐患,寻找“人道 主义理论体系最为深远”的象之源和生命本源。用作者自己的话说,真实都“源于历史 上某些非常复杂也非常激烈的文化斗争”,“文化符号的多重介入也使很多‘真实’变 得混乱不堪,甚至渺不可寻”(注:《暗示•真实》,《暗示•前言》,《暗示•极端 年代》,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9月版),那么,《暗示》某种程度上就是对这些“文化 斗争”中“言”和“象”的清理辨别,对“隐性权力”存在的“暗示”,说明“难言” 之隐和“尽在不言之中”的种种,捅亮了种种意识暗区和语言遮蔽下的幽暗通道——仅 从这一点讲,《暗示》的意义也是巨大的。全书除“前言”和“附录”外分为4卷。卷 一《隐秘的信息》选择了一些隐秘信息的常例,如场景、服装、表情、仪式、颜色、声 音、戏曲等如何对我们“说话”,探索声、色、像背后的隐秘信息。卷二《具象在人生 中》考察具象在人生中的地位和作用,探讨它如何介入、“影响”了人们的记忆、情感 、性格及其命运,从“象”的角度解释“人”和“人生”的丰富性和复杂性。卷三《具 象在社会中》考察具象在社会中的地位和作用,看它怎样介入了政治、经济、文化以及 教育、暴力等社会的各个方面,从“意象形态”(意识形态不仅表现为言,同时也表现 为象)的高度揭露“象”的控制与反控制“阴谋”。卷四《言与象的互在》研究“言” 与“象”的关系(言象互为注释、象失控于言、言绝缘于象、以象补言等等),并从此角 度来理解现代知识的危机。4卷基本构成一个浑成的体系,对“象”的清理、辨别、探 讨和揭露,涉及中国自文革以来社会人生的方方面面。 《马桥词典》之后,韩少功已经完成了从知青作家群的逸出,确立了自己的领地和个 性。20世纪80年代中期,韩少功在《文学的“根”》一文中说“文学的‘根’应深植于 民族文化的土壤里”,但到了《暗示》,韩少功已经是耳听八方,眼观上下左右内外之 人,吸收了多种文化土壤的养料,《暗示》这棵巨大的“象”树根扎得深,长得异常的 繁茂,涉及自然、社会、人生的方方面面。凭我的感觉,韩少功应该是一个或者曾经是 一个有社会政治理想的人,因此,他不仅是个思想型的作家,而且,他的思想有着广泛 的现实针对性。读完《暗示》后,我大致翻阅、回忆了韩少功以往的小说和散文创作, 发现作者对言和象搅和出来的种种“虚言”和“实话”、“假象”和“真相”的兴趣由 来已久。小说《归去来》、《很久以前》、《谋杀者》、《鞋癖》、《梦案》中那些亦 真亦幻的故事,正是作者对真实的深刻怀疑,“言”和“媒象”、“记忆”和“梦境” 无不模糊了真假之间的边界,那些边界模糊的地区每每使韩少功“心向往之”。韩少功 的大量散文也早已露出《暗示》的苗头,初现了《暗示》的“言”“象”框架。《马桥 词典》一定程度上更是《暗示》的“词语”准备,作为一部关于词语的书,它必然要剖 析其中的生活内蕴,也无法脱离“象”。《马桥词典》就已经这样“说话”了:“一个 词的理解过程不光是理智过程,也是一个感觉过程,离不开这个词在使用环境里与之相 关联的具体形象、具体氛围、具体事实。这些东西常常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人们对这个 词的理解方向。”(注:《马桥词典》第50页,第81页,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版。 )这已是《暗示》的语式,并提出了《暗示》所要面对的问题。因此,《暗示》某种意 义上可以看做是韩少功文学创作的阶段性小结——其实,对于一个文学家来说,他一辈 子的工作还不就是在“言”与“象”之间奔走?对于一个优秀的作家来说,文体的“成 规”也必然要成为一种束缚,文体置换和文体杂交往往成为一种必然。“我写了十多年 的小说,但越来越不爱读,不爱编小说——当然是指那种情节性很强的传统小说。那种 小说里,主导性人物,主导性情节,主导性情绪,一手遮天地独霸了作者和读者的视野 ,让人们无法旁顾。即使有一些偶作的闲笔,也只不过是对主线的零星点缀,是专制下 的一点点君恩。必须承认,这种小说充当了接近真实的一个视角,没有什么不可以。但 只要稍微想一想,在更多时候,实际生活不是这样,不符合这种主线因果导控的模式。 一个人处在两个、三个、四个乃至更多更多的因果线索交叉之中,每一线因果之外还有 大量其他的物事和物相呈现,成为了我们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注:《马桥词典 》第50页,第81页,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版。)这一次,韩少功有意“把文学写成 理论,把理论写成文学”(《暗示•前言》)(注:《暗示•真实》,《暗示•前言》, 《暗示•极端年代》,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9月版)。《暗示》的“证求”句式和加附 录索引的体式,确实能给读者“论文”的印象。但“象”依然是这本书的中心,韩少功 也无意建筑他的理性大厦,这是他作为一个思想型的作家与纯粹思想家的区别。在这部 书中,他的想象就是思考,思考也就是想象,情感是思想化的情感,思想是情感化了的 思想。从文学的“形象性”这个角度,研究“象”的《暗示》或许能成为“文学的文学 ”?研究“象”,研究声色感觉的《暗示》自然是无法把“人”拒之门外,老木、大川 、小雁、易眼镜、鲁少爷、四满等等,虽然在书中只是若隐若现,但读完全书,他们竟 然一个个在“言”与“象”织成的这张网中活灵活现,其性格命运也逐渐清晰起来。人 物形象被认为是小说最重要的因素。对于韩少功来说,对于《暗示》来说,叫什么文体 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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