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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出处:中国论文下载中心 发布时间:2005-11-11 |
两段批评实际由一个批评者——茅盾完成,却出现了“两个文本”现象:即文本一属职业批评,文本二堪称作家批评范例。这里分析此例.一方面进一步证明作家批评与职业批评界线所在不单纯是身份划分,如茅盾这样特殊案例,身兼批评家、作家双重身份,但在不同语境下实现不同主体角色使命,留下的文本风格迥异。更重要的是两段文字说明了主体在不同的理解前见下,尤其是对批评要义认识的不同,导致了批评过程中阅读方式的不同。后一个“茅盾”主要顺服自己的艺术感受,以作家敏锐的冲动决定对作品的喜好,重视将作品独特的艺术视景展现给读者。前一个“茅盾”虽也未能彻底摆脱直觉和印象,但却作了有意识克制,更关注观念形态的寻根发掘,重心在文本背后诸如“本质”、“规律”、“意义”等基本理论范畴,在时代要求——作家立场——作品倾向的坐标中对批评对象予以相当明确的定位,即使这种评判与幽微复杂的审美经验有所抵触,被割舍的也是后者。因此当茅盾以作家身份进入批评,以批评完成艺术感受的传达;向“批评家”意识转化后,更加坚定地用社会历史批评理论调节审美感受,对文本进行阅读的方式和结果自然也不同。故而在文学批评这样兼具艺术审美性和科学理性的活动中,作家批评更倾心于“审美”批评,更痛快淋漓地发挥直觉、感悟机制,因为“艺术感受”的过程和过程的传达描述本是他们批评所追求的目标。而职业批评以理论观照作品,指导创作,同时总结理论,这种双向逻辑关系下的批评观,势必以文本深层价值的求索为其焦点,理性色彩较为显著。 3.批评话语传达 批评话语一般指批评家在其理论批评中所运用的基本概念、角度、层次以及语态、语式、文体等所组成的结构关系。话语方式的选定采纳,不是批评主体一时的心血来潮,也不是偶然的即时应景,而是既有批评家一贯着力的技术渗透,也有他自觉的价值参与,更融涵了批评主体固有的无意识心理范型和思维定势。纵使批评类型的特征内中影相种种,往往都聚焦于话语方式表现出来。因而批评话语的差异是作家批评类型存在的最外在征显。 作家们既以传达艺术感受为批评,而文学的一般读者对文学的期待恰又主要是获得审美愉悦和审美观照,对批评的关注也正在有助于其深化。二者契合,使作家批评话语首先在话语对象上更主要面向“读者”。职业批评相形之下,其所持批评观由于焦点在理论,因而文学创作人和其他批评者更适合成为他们的说话对象。大量的作家批评文本、职业批评文本都显示了这一有意味的特色差异。试比较以下两段文字: 有人会说:他所写的,全是坏蛋呀!然而我们要问,你读了以后,除了得到一些关于坏蛋的知识外,你得到了真实而强烈的对于这些坏蛋的憎恶,和由此而来的对于人生的勇敢和热爱么?在这一类作品里,你能得到任何一种热情的洗礼么?(路翎评《淘金记》)[15](p362) 从开始到现在,张天翼始终是面向着现实的人生,从没有把他的笔用在“身边琐事”或“优美的心境”下面。……希望他不要忘记了,如果他自己站得太远,感不到痛痒相关,那有时就会看走了样子。更希望他不要忘记了,艺术家不仅是使人看到那些东西,他还得使人怎样地去感受那些东西。他不能仅靠着一个固定的观念,需要在流动的生活里面找出温暖,发现出新的萌芽,由这来孕育他肯定生活的心,用这样的心来体认世界。(胡风《张天翼论》)[19](p295) 作家路翊的批评亲切与“读者”交换阅读体验,理论家胡风则在其现实主义理论指导下告诫“作者”们注意文学与现实人生的关联。对谁说话从一个侧面直接体现和证实了批评类型的批评意识。不同对象对批评有不同要求。作家批评所代表的传达艺术感受的批评作为其中之一,理应受到重视。 作家批评话语特征还表现在描述性话语的大量使用。由于作家批评中直觉因素、经验因素、感官印象因素替代了批评中惯有的逻辑因素、分析和实证手段,描述性话语因与直觉感悟的天然契合而成为传达之首选。相对而言,论证性话语更受职业批评背睐,他们往往从批评家所信奉的社会观念和美学观念出发,对作家作品进行解剖,对作品内部或外部的各个方面及其间的关系进行形态各异的论证。英国小说家伍尔芙评论劳伦斯时尽显了描述性话语的魅力:开头陈述自己对劳伦斯的了解过程,她对其“神秘的性欲理论的阐述者”的名声并无兴趣,一些作品不能唤起强烈好奇心,有的作品还“臃肿而带有水手味儿”。劳伦斯去世后,赞誉者与反对者对立的反应使人要去阅读他,发现“《儿子与情人》却显得令人惊讶地鲜明生动,就像雾霭突然消散之后,一个岛屿浮现在眼前”,更让她钦服的是,作者展现男主人公一家的生活,使人感觉到在自己进屋之前,有人动手整理过了,“就像一位画家拉起一幅绿色的帘幕作为背景,把那叶瓣、郁金香或花瓶鲜明凸出地衬托出来”。《儿子与情人》的奇特品质之一,就是你会在字里行间感觉到“一种不安、一种轻微的颤动和闪烁,好像它是由一些分散的闪光物体构成的,它们决不会满足于仁立着不动来被人们观看”,“所有的东西都被某种不满足的渴望,某种更高的美感、欲望或可能性所吸引开去”[20](p107-112)。伍尔芙既描述了她对一位有争议的作家的接受心理变化过程,也描述了对作品的种种微妙感受,还描述了作品的文字和思想的特色,比起一般论证性批评急于作出肯定或否定的结论,具有更强的感性打动力和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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